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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也相信頂新是米糠油事件主謀嗎?腦補情節讓謠言亂竄!

網路發達、資訊爆炸的時代,網路謠言早已成為一大亂象,由於網路的匿名性、即時性、缺乏過濾機制等特性,使得繪聲繪影的網路謠言時常容易一發不可收拾。研究顯示,47.2%的網路謠言是針對企業所發,且半數以上都有指出特定公司品牌。而在企業謠言中,又以「食品業」最容易受到攻擊(佔比41.2%)。此外,所有列入分析的企業網路謠言都是負面訊息,且經實地查證結果,內容都不是真實的。

心理學認為,謠言通常是「人們感興趣的話題,帶有說服的目的,不過內容卻缺乏堅實的證據基礎」。因此,網路謠言真是如此堅不可摧、難以消滅嗎?其實並非如此。大部分謠言都有慣用的套路,只要掌握謠言常出現的特徵、善用有公信力的管道進行查證,多想兩分鐘,我們就可以不用被謠言牽著鼻子走。以下就以一則和食品企業相關、已被證明並非真實的謠言為例子,看看謠言的常見手法有哪些吧。

一、半真半假,讓你順理成章看下去

2013年,網路上出現一則謠言寫道,「頂新集團就是三十多年前彰化米糠油多氯聯苯的肇事集團,受害者遍及三代,魏家卻潛逃大陸,變成首富後,仍對受害者不聞不問」,該文章在Facebook等平台被多次轉發甚至改寫,然而因為所言並非屬實,也讓轉發的網友成立加重誹謗罪,被判處拘役40天。

先來看看米糠油事件的實際案件經過。從《台灣法實證研究資料庫》、當年的新聞報導、相關期刊、台灣油症受害者支持協會等具有公信力的消息來源查證可以得知,1979年,在彰化溪湖地區一家叫做「彰化油脂公司」的製油廠在製造米糠油的過程中,因管線在反覆加熱下產生裂縫,導致作為熱媒使用的化學物質「多氯聯苯」滲出,使油品中含有多氯聯苯、多氯夫喃等毒物。多氯聯苯是一種人工合成的化學致癌物,會累積在人體肝臟等器官中,造成皮膚潰爛、眼眶發黑、肝臟損壞、神經系統受損等症狀,甚至經由胎盤傳染給胎兒,造成第二代、第三代嬰兒出生時體內就有多氯聯苯、全身皮膚發黑,且因半衰期長達8年,受害者症狀可能持續30年以上。

因為多氯聯苯無色無味,這些受汙染的產品就在製造商也不知情的情形下,透過經銷商「豐香油行」賣給台中、彰化、苗栗、新竹等地的民眾,因而造成多達2000多人中毒、16人死亡。事發後,由於彰化油脂公司的負責人陳存頂在審理中病逝、豐香油行負責人劉坤光也被法院判定並無過失,多數的受害者並未得到任何賠償,最終只有彰化油脂公司的總經理在刑事上被判處2年3個月定讞。

回到謠言本身,可以看出該篇文章運用了「半真半假」的方式,用真實發生過的事件作為前提,也描述了受害者未得到賠償的事實,讓對此事有印象卻不熟悉的讀者容易直接相信、沒聽過此事的人一搜尋又發現確實有所謂的米糠油中毒事件,若未仔細看清楚事件調查的結果,就很容易掉入文章的陷阱。類似的手法在常見的「偽科學」文章中也常出現,謠言常常會先說明一段真實的科學描述後,卻做出跳躍式的結論或錯誤的解讀,易使民眾感到恐慌。

二、張冠李戴加腦補,老虎老鼠分不清楚

既然米糠油中毒事件明明有著清楚的調查經過,知道肇事者是彰化油脂公司,又為何會認為頂新集團和此事有關呢?這就涉及到網路謠言的另一個特性:「張冠李戴、資訊誤植」,好比把北埔寫成新埔、范冰冰寫成李冰冰,再發揮腦內補完的精神,拿雙方情節互相拼湊成看似合理時為荒謬的新故事。

這點從PTT上流傳的版本可見端倪:

民國約50年代,彰化永靖一名魏德和先生開了一家小型的家庭式榨油廠,到了民國64年已經成立了頂新製油公司……1979年時候,造成台灣2000多人明顯嚴重中毒、50多人死亡的製油廠,就是位於彰化永靖的一家製油廠……事情爆發後這家公司的魏先生的四個兒子,說好聽點是到大陸去投資,說難聽點就是捲款逃離台灣。

可以發現,謠言發布者很有可能是將「彰化油脂公司」誤解成「位於彰化的一家油脂公司」,以至連該公司座落在彰化溪湖鎮的基本資訊也不了解,並做出「頂新從彰化永靖起家→米糠油事件是彰化某家油脂公司造成的→米糠油事件應該就是頂新造成的→魏家去大陸是捲款潛逃」這樣粗糙的推論。

事實上,2013年也曾有媒體前往彰化溪湖鎮,找到彰化油脂公司的原址做後續追蹤,畫面上可以見到事發的廠區現已無人使用;記者並訪問了彰油公司負責人陳存頂的兒子,他因事發後家裡關廠賣地,現以做資源回收維生。對方強調,自己的爸爸當時對於油中有多氯聯苯真的毫不知情,絕對不是故意的。可見,米糠油中毒事件,不論在地緣、公司名、負責人等,確實都與頂新公司毫無關係,兩者唯一的連結,只有都在彰化而已,連所在鄉鎮都不同。

三、時間點刻意隱瞞,避免漏洞又有利流傳

至於「米糠油就是頂新造成的,所以才要捲款潛逃大陸」這樣的說法,不僅在事實上完全不符合,即使當成寫小說來看,只要將各事件的時間點擺在一起檢視,順便看看當時台商投資大陸的背景,就會發現本謠言甚至稱不上是個合格的故事:

魏家四兄弟往大陸發展時,距離米糠油案其實已整整過了8年,這期間不僅司法調查都已經塵埃落定,法院審理全程也和魏家毫無關係。網路謠言謠傳魏家是因為事發潛逃,但在和自己無關的事件發生、沒有任何官司纏身的8年後赴大陸發展,這樣的「潛逃」情節也實在太不合邏輯。要猜測魏家前往大陸投資的原因,與其說是因為米糠油事件,不如認為是趁著改革開放、搭上第一波投資熱潮,才是較為合理的推測。

由於一寫出時間點就破功,很多謠言因此完全避而不談,常常需要讀者細心查詢才能看清真相。此外,還有一種隱瞞時間點的謠言,諸如「本月20日起某交通法規上路小心重罰」、「中國明天早上3點到晚上7點清理Line」等,則是為了讓謠言不具有時效性,才能夠「謠言恆久遠,一則永流傳」。

結語:面對謠言切勿輕信,盲目轉傳可能吃上刑責

總之,網路謠言層出不窮,但只要我們養成小心求證、保持中立的習慣,不要一看到聳動的文章就貿然輕信轉發,自然能保護自己也保護他人。以本則謠言來說,轉發謠言的網友就因在網路上散布不實消息讓自己吃上刑責,實在得不償失。此外,若是胡亂散布哪裡發生擄童案、哪裡有人持刀砍殺的謠言,足以影響公眾安寧者,也可能觸犯社會秩序維護法、恐嚇公眾罪、恐嚇危害安全罪等,閱聽人實在不可不慎。

  • 前言第一段資料來源:《廣告學研究》23期,<企業網路謠言回應策略及其影響因素初探>,吳宜蓁,民94年1月。